紙條(2010作品)




　　其實我從很早就注意到他了。


　　雖然他在班上不是最顯眼的，可是由於那逼近190的身高讓人不注意到他也很難。不過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不是挺好，有點兇惡的眼神加上課堂上有大半時間都在睡覺中度過的態度，讓我沒興趣與他打交道。


　　直到第二學期換位置，我被調到教室最後頭的走道，我才開始跟他有所交集。


　　起初是因為老師從前頭傳來的考卷常常多出來，我會把多的那份傳給坐到我右後方的他。他拿到我的考卷後總會很客氣對我說：「謝謝。」沒有一次例外。


　　原本不再關切他的我，重新開始觀察他的言行舉動，後來我發現他經常性遲到。這天，他又遲到了，等到他回座位，我終於忍不住拿起便條紙寫下：「你要不要以後我打電話叫你起床呀？幸好今天班導請假，不然你又要被罵了。」


　　將紙條折好，我轉過身傳給他，他一臉疑惑指向自己，我點點頭，然後坐直身子繼續寫考卷。等到下課我要到外頭吃早餐，他趁我經過他身旁將紙條塞給我。


　　第一堂課鐘響大家陸續回到座位，我拿出課本攤在桌上，並小心翼翼打開紙條，上頭有他工整又好看的字：「0932-xxx-xxx，麻煩妳了。對呀！要是班導沒請假，新仇加上舊恨……嘿嘿。如果我到七點四十還沒來妳再morning call也不遲，因為我通常六點就起床了，只是我的動作很慢加上有時會賴床所以才常遲到。」


　　我還蠻驚訝他會這麼乾脆把電話給我，畢竟我跟他在這之前連正式交談都沒有，不過他若是沒這麼大方，我們大概會永遠停留在陌生人的關係吧！


　　跟他從這張紙條開始漸漸熟稔，我才發現許多過去沒有注意到他的一面──其實他一點兒都不兇，甚至個性還很好。我最喜歡他的笑容，看到他的微笑不愉快都會一掃而空。


　　只是礙於班導對於男女關係很敏感，我們的對話少於紙條交談的次數，反正位置近在咫尺傳紙條頗方便，於是我們經常傳紙條。雖然他瑣事多的關係沒辦法常常回給我，但只要我有空我就會寫紙條給他，是抒發心情也好、是叮嚀關係也罷，總之，我養成開始寫紙條給他的習慣。


　　如果早上我們在走廊碰頭，他會用嘴形微笑跟我說早、如果放學我們在樓梯間遇到，他也會大方跟我說再見。


　　無形中我慢慢被制約，早上就定位後我會邊吃早餐邊看他來了沒、上課時間不時會往他的位置看去，偶爾眼神對到彼此相視而笑令我心跳加速，當他接二連三出現在我夢中，我知道自己完蛋了──我喜歡上他，而且好喜歡、好喜歡。


　　可惜我不敢有任何動作，因為實在猜不出來他對我有什麼感覺，所以只能壓抑自己的心情，繼續用這樣的模式與他相處。不久後寒假即將到來，想到有好長的時間見不到他，我的心情便低落不已。


　　結業典禮當天放學前，他給我張紙條：「放學後留下來等我一下，我有東西要給妳。」我抱持期待的心情不知道他要給我什麼，一到放學，他在門口招手示意我跟他來，我尾隨在他身後，一顆心七上八下。


　　「喏，這給妳。」來到學校後方的空地，他拎了只塑膠袋給我，裡頭裝著一杯熱可可。


　　「咦？」我受寵若驚的接下，但滿腹疑惑。


　　「妳這幾天應該生理痛吧？看妳很不舒服的樣子，喝熱的應該會比較好。」他不好意思地解釋，臨走前交給我一張折好的紙條：「到家再看，放假期間好好照顧自己，開學後見囉！」


　　目送他灑脫的背影，我站在原處握緊手中的紙條，眼淚不爭氣從眼角流出，雖然他現在一點兒都不喜歡我，但這樣我就心滿意足……


　　真的，心滿意足嗎？


　　等回家把紙條讀完，我才驚覺我是世界上超級大笨蛋。


　　對不起，苦思好幾天，我發現我還是開不了口，我已經習慣用文字跟妳說話。
　　可能還有點早，但想到整個寒假不能看見妳就渾身不對勁。
　　有句話我想告訴妳好久：我喜歡妳，妳願意跟我在一起嗎？


　　拿起手機撥出他的電話，通話後他支支吾吾問：「妳……看了嗎？」


　　「看了。」


　　「那妳的答案？」


　　「下午五點，我家附近公園見。」話說完我便掛上電話，不給他接話的機會。


　　五點，當我到公園時，已經看到他侷促不安的身影在公園裡走來走去。


　　他看到我，如往常般給我個微笑。


　　我緩緩走到他面前，伸手給他張紙條，他看完緊緊抱住我，在他鬆手瞬間，紙條隨風輕輕飄落在地，上頭有我的字跡：


　　我想我們真的很傻，同樣的心情我也抱持一段時間。
　　我當然願意，別怪我沒辦法當面跟你說，因為我也習慣跟你傳紙條的這些日子。
　　可是，我還是好想親口聽你說：你喜歡我。


　　須臾，我聽到他輕聲在我耳邊說道：「我喜歡妳……」當下感動得顫抖雙手反抱住我的幸福。


　　「我也是，要一起幸福下去哦！」在閃閃淚光中，我知道雖然才剛開始，但我們會好很久、很久。